「旧金山，一座不可错过的美国城市」，许多驻足者有此感慨，多半也认同传唱半世纪的那首歌曲《我的心留旧金山》（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然而对于7月6日乘坐韩亚214航班的乘客来说，一次充满期待的旅行，在抵达首站旧金山时却成为噩梦。

那天是星期六，晚起的我风俗性打开电视，赫然看到本田主流电视台突发直播，一架从韩国首尔飞抵的韩亚航空班机，在旧金山国际机场下降时出事，飞机残骸，消防车灌喷......

久居旧金山而往来中国的人，都会知道这次航班。来往北京或上海，经停首尔，机票价格比其他直飞航空公司便宜不少，而且采用波音777机型，比多数直飞的747机型更新更舒适，所以颇受华人青睐。几乎统一时间我接到香港编辑电话，预备做突发直播连线。

除了搜集最新出事航班信息和伤亡情况，根据经验，我知道机场封闭后，高速路也会塞车，所以必需查好路线。果然从电视上看到主流台记者，在赶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被堵住，只得在路边停车做直播。

我在电话连线前，与当班主播李科夫沟通时，被问到伤者中是否有华人，「根据经验，这架航班上华人比例会相称高，估计很难幸免。」连线完毕，带上所有设备，叫上新来的实习生李拓夫，开车走巷子，很快抵达了机场跑道的对岸。镜头对准飞机残骸，立即做好幷传回最新报导，在华文媒体中，率先在现场发声，实现「为大事而生」的凤凰消息箴言。

之后我们马上杀奔旧金山总医院，跟进死亡与伤情报道，做现场报导，电话连线，再折回机场。这期间，从韩国方面传来新闻，两名死者都是中国公民。我们在努力中，终于在晚间十点半，独家专访到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袁南生，向他核实两名死难女性的身份，了解到目前在多家医院中救治的中国公民其伤情还算稳固，只是有一位女孩伤情危重。

完成最后的成片，一天高强度报导下来，已经是午夜两点，而我后来才发现，这不过是刚刚开始。接下来的两天中，听空难亲历者讲述经历，采访伤员，苦等死难家属大巴，午夜电话连线，凌晨机场卫星直播。算下来前三天的72小时中，睡眠时间不过七个小时，一星期更减重四磅。在凤凰做记者，首先要有的是超强体力。

空难中三位花季浙江女孩不幸罹难，其亲属赴美也成为所有媒体关注的焦点。之前有国内媒体在空难当天，正面拍摄怙恃得知噩耗时崩溃痛哭的场面，而备受诘问诘责。这也让身处美国的记者小心和反省，如何平衡专业操守和消息需求，之后我也面临了一次考验。

从亲属代表团抵达一刻起，就被精密珍爱起来，进入酒店的车辆同等遭受盘查。媒体只能从斜对面的一个小加油站远远拍摄。这种情况同等持续到空难头七那天，当地多个宗教整体，在失事航班对岸的小花园，为三位死难女孩举办祈福仪式。连组织者都未能料到，叶梦圆的怙恃和王琳佳的父亲在仪式后半段来到现场。叶梦圆的母亲难忍悲痛，几度失声痛哭，所有的镜头也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祈福仪式后，众人扶叶母脱离，所有媒体一拥而上，跟拍她饮泣而行的画面，也有人试图提问。而我清醒意识到，此情此景，追问她是特别很是残忍和不明智之举。

这时我看到走在前面的王琳佳父亲，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情绪还算稳固，立即拉过摄影拓夫，上前轻声问话。在上车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王父向我们证明，还没有看到女儿遗体，并且透过凤凰的镜头，感谢所有关心帮助他们的人。后来我才知道，这段访问，成为三位罹难者怙恃赴美近三周时间内，包括所有华文媒体和外媒在内，唯一接受的一次媒体采访。

这次空难中的直接责任方、韩亚航空采取的态度饱受各方诘问诘责，从一开始找理由开脱，到随着调查深入，机师经验紧张不足，完全不堪大任的事实曝光，方才噤声。空难发生超过一周后，伤者张女士及随行亲属终于有机会约见传媒，讲述韩亚无法知足他们日常吃中餐的要求，去眼镜店配眼镜后，让他们对着一向跟拍的摄像机，用英语说「感谢韩亚航空第临时间为我们配眼镜。」张女士还吐露，一向被封闭在酒店里的中国伤者，并非拒绝会见媒体，而是被韩亚告之「集中住在这里是为了更好珍爱你们，表面有许多记者会拍你们照片。」

而整个事件中，最令人唏嘘的无异于劫后余生的叶梦圆，最终遭消防车碾压致死。曾有国内同伙问我，这种事为什么会报导出来，没有被袒护。要知道美国当局部门都是自力运作，从国家安全运输委员会、旧金山机场、警察局、消防局、验尸官办公室，都必要各司其职，自力宣布核查效果，无法官官相护。即便如此，救人不成反倒害人，却是悲上加悲。有人说，还不如当初唐塞曩昔，让叶家怙恃以为女儿死于空难，或许心情会好受些，但是原形就是原形，死者怙恃有权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不是被蒙在谷中，当然事故的所有责任方也必要为本身的失误负责。

逝者已矣，生者存忆。随着深入调查细节赓续曝光，事故缘故原由有朝一日终将大白。案件的赔偿诉讼可能会持续数年，但对怙恃而言，何种补偿都无法填补痛失亲生的创伤。但愿从今以后，旧金山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梦魇之地，而是留给人们美好与遐思。（作者为凤凰卫视旧金山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