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会否二次探底？

新经济是否“经济”？

浙江的土地，真的不够用？

２０年后，多少浙商企业还能笑傲江湖？

　　　５月２３日，在远离了繁华喧嚣的云栖竹径旁，一家简朴素雅的农家茶楼里。就中国经济与浙商发展的有关问题，笔者向浙江省金融办副主任包纯田、前博时基金董事长吴雄伟先生进行讨教。

　　　　   中国经济会否二次探底？

笔者：今天请二位来，实在是因为对当前的经济形势感到有些困惑。比如股票市场，传统的“红五月”变成了“黑五月”；房地产调控，似乎不是软着陆而有硬着陆的苗头；人民币升值与加息的预期，雷声隆隆又不见靴子落地……。我在想：中国经济会否二次探底？

包纯田：探底是必探的，但探的幅度不会太大。

首先是因为去年的经济回暖根基不扎实。去年至今，一直依靠国有投资的单一拉动，造成全国各省，省、市、县三级财政都蹦得很紧，这样的投资肯定是缺乏后劲的。而目前的货币政策，又面临很大的潜在压力，无法继续大力度地实施宽松货币政策。从这个角度讲，中国经济的回暖和崛起，仅仅依靠国有经济唱独角戏是不够的，真正的发展还得依靠国有与民营经济的“比翼齐飞”。

第二，虽然去年以来经济有回暖的迹象，但国际、国内需求并没有出现根本性的改变。很多行业，比如轻纺行业，是２００８年金融危机最早受到冲击的，后来回暖得最快，原因是国际需求有回升，但并不是根本性的回升，而是在经过前一段的危机之后，市场上有一段补充库存的过程。因而这个热闹与繁荣现象也只是短暂的。随着补充库存需求的逐步消退,经济加速增长的动量已经开始减缓。事实上，一季度支持经济高速增长的补充库存的需求也是难以持续的。4月份工业增速的回落，尤其是交通运输设备造业的明显减速，已经反映了这一需求的减退。当月大宗商品进口明显放缓、部分商品进口量甚至出现同比负增长，可能也在一定程度暗示补充存货的力量正在逐步消退。

另一方面，民营资本在经历了２００８年、２００９年的观望之后，看到经济稍有回暖的信号，就从观望进入运转，逐步敢于进行一些小额的投资。这样一来，各个地方用电量就增加了，数字上的体现就是一季度的GDP冲到了１１．９％。但4月工业增长小幅减速，投资特别是民间投资需求继续回落，进口增长显著放缓，出口仍处在危机后恢复性的增长趋势中但斜率有所下降。

与此同时，国内的消费拉动并没有起来。而因为消费拉动没起来，需求不足造成了产能过剩。

第三，这一次的调控，也加速了二次探底的进程。

５月，央行今年第三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与此同时，央行还大量发行3年期央票，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出现了“微调”。而４月份以来的“房产新政”更是令股市闻声而跌。

为此，5月13日,温家宝总理在天津调研时强调：“当前宏观调控面临的两难问题不少，要防止多项政策叠加的负面影响”。此外,国资委副主任李伟日前也指出,“宏观经济政策在不同阶段可能会进行微调,尤其是货币政策和房地产调控政策。”

这也从另一个层面说明，多项政策叠加，会出现一定的负面影响。实际情况是，在投资出现一定回落的同时，去年高速增长的汽车、住房两大消费热点目前已呈现出降温迹象。

总而言之，经济复苏与市场动荡，是今年全球经济中两条并行的主线。要强调的是，中国经济二次探底的幅度不会太大。

5月19日，央行公布了计划于周四招标发行1200亿元3年期央票的消息。这一数字虽在上期1100亿元的基础上有所放大，但与市场传言的2000-3000亿元的需求量相距甚远。这表明央行刻意压缩了三年央票的发行规模。这也让人联想其温家宝总理在天津调研时所强调的“要防止多项政策叠加的负面影响”。这说明，国家宏观调控的政策越来越灵活。而公开市场操作节奏的轻微变化，也显示出当前流动性管理在力度和节奏方面的微调迹象。中国经济，二次探底的幅度不会太大。

新经济是否“经济”？

笔者：我最近经常在思考一个问题，中国经济在全球经济中的核心竞争力到底是什么？依靠“新经济”是否就能把中国经济拉起来？中国能否不被别人牵

着走？调整经济结构，谁唱主角？

吴雄伟：对于这个问题我也很有同感。我感觉中国经济在全球中的核心竞争力，说到底还是制造业。也就是说我们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强项，而将自己栓在所谓的“新经济”这一棵树上。

有一个报道说巴西准备投５４００多亿搞能源产业，但其７０％仍然用于传统的能源——石油开发，只有３００多亿美元用于所谓的新能源。就是美国，虽然一直在喊新能源计划，但国会一直没有通过。

另一方面，从实体运营来看，所谓的新能源产业大部分是不挣钱的，其盈利主要依靠补贴和隐性补贴。比如，“太阳能屋顶计划”，今年的3月26日，国家财政部联合住房城乡建设部连发两文，支持开展光电建筑应用示范，实施“太阳能屋顶计划”，城市光电建筑一体化应用，对农村及偏远地区建筑光电利用等给予定额补助，2009年补助标准原则上定为20元/Wp。同时，但凡获得高新企业资格的企业可以少交１０％的所得税。

但我们的“太阳能屋顶计划”推了３年，好不容易在硅电池的研发上有了突破，美国又宣布他们研制出了砷化钾太阳电池。也就是说，我们永远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另一方面，所谓的新能源产业也并不节能与环保。比如光伏产业，本身就是高耗能、高碳排放的典型；生产多晶硅所产生的副产品四氯化硅是一种剧毒物质，回收成本非常昂贵……。在此状况下，我们有没有必要一窝蜂地搞所谓的“新经济”？

包纯田：我很认同现在我们的根基就是制造业的说法。可以说，经过３０年的发展，我们的制造业已经长成一棵就要结果的大树。比如纺织、机械设备这一块，稍加支持，着力发展一下完全可以在全球领先的。但如果这个时候把这棵大树砍了去种别的什么树，那的确有点舍近求远的感觉。

为什么说中国的制造业到了一定的火候？可以说，以通用汽车的倒闭为标志，中国的制造业到了全球化的时代。表面上看，是日本汽车的降价把美国通用给逼死了，但背后却是中国的汽车生产到了１０００万辆的时候，倒逼了日、美的汽车竞争。下一步，当中国汽车生产２０００万辆的时候，欧洲汽车商就将开始倒闭。所以说，在制造业这一块，我们还真得应该“集中兵力”攻破一下；而不是被别人牵着走。

当然，肯定中国的制造业并不是否定新经济。经过３０年的发展，当前中国经济的关键在于经济结构的调整。所以，国家提出调整经济结构没有错。但针对高端计划，我认为应该是国家和实力强大的法人去做；大量的人做制造业的提升。

浙江的土地，真的不够用？

吴雄伟：现在都讲新经济。我听一些做企业的朋友说， 目前“非新经济”的企业再要拿地就拿不到了，他们要拿地就必须先注册一个有新材料、新能源项目的企业。

包纯田：都说浙江的土地不够用。我觉得这其实是个伪命题。经济的发展，处于农业时代的时候，土地才是第一要素；工业时代，资本是第一要素。目前我们正处于工业时代向后工业时代的转折时期，人才与技术上升为第一要素。因而，浙江的企业，必须是用地少的企业，新增用地必须高度突出资金、人才的密度。

笔者：跟别的省份比起来，浙江的土地资源的确是稀缺的。但现实中，也存在这样的现象：有的企业之前圈地圈得很厉害，一圈就是上千亩，甚至上万亩。换句话说，一些企业的发展，其自身创造的价值远远比不上所圈的土地资产升值来得快。

包纯田：你说得对。就是因为占土地成为一些企业资产保全的方法，才会引发企业的“圈地”热。有的企业一拿5000亩农业用地，可心里还盘算着若干年后转为工业用地或者商业用地。从这个角度讲，不是土地不够用，而是滥用。政府应该严格规范用地，对于企业改变土地性质的要严格把关。在这方面，我觉得深圳市做得比较好。近年来，深圳市在盘活存量土地方面出了很多新招。比如，前些年出让而没有用掉的一些工业用地，政府在逐渐回收。去年12月15日，深圳市出台的《深圳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草案》还首次提出了“土地资本化”的概念。我想，深圳的做法是值得借鉴的。

２０年后，多少浙商企业 还能笑傲江湖？

笔者：前两天，中国新闻周刊的一个记者采访我，让我谈谈对新36条的感想。我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因为几乎所有的垄断行业都早已布局完毕，门槛很高，浙商很难进入。

包纯田：我赞成你的观点。但是你知道新36条出台的背景是什么？是国有投资需要接力棒啊。一个国家，经济真的要全面振兴，政府投资是需要民营力量来接力的。

但现实中，民营企业家的积极性又怎样？前些天，一些很成功的企业家都找我叹苦，说做企业一点尊严都没有，任何一个小官员都可以找他，一些社会矛盾的出气口也全出在企业身上。一句话，当前制造业的生存环境真的是越来越差。

制造业如此，房地产企业老总的感受又怎样呢？一位做了20年房产的老板前两天跟我说，现在终于恍然大悟了。做房地产，永远是拿地，拿了地盖房、卖房，卖了房再拿地……。做了20年房产，买过许多地，盖过许多楼，卖了好多房。结果呢？卖地的政府挣钱了，买房的百姓和炒房客的房产升值了，而房产商自己，唯一的变化是，20年前在杭州市中心有一块100亩的宝地，20年后变成了100亩的郊区毛地！

笔者：那么，当前环境下，如果有钱，可以做什么？

吴雄伟：除了股票，我还真的不敢説。这两天跟基金经理人交谈，大致７０％的基金经理人还是比较悲观，但至少已有３０％的基金经理在酝酿进场。除了可以潜伏一些股票之外，我觉得还可以做些并购。

笔者：如果说，制造业的环境越来越差，房地产的企业又将“没戏”，新“36条”的橄榄枝又接不上，浙商的未来岂不令人担忧？

包纯田：事实上，我还是很看好浙江经济。２００８年的金融危机，最大的好处是让我们的民营企业看明白了。以前民营企业缺人才、缺管理，是缘于家族企业的制度弊端。现在民营企业有一种内生的变革愿望。开始主动地抢人才，抢技术，抢项目资源，主动实现从家族企业到现代企业的跨越。

另一方面，浙商经过30年的发展，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和经验。这一点很重要。接下来，要靠金融结构优化，来帮助浙商的民间资本实现最大化的效益，并进一步推动浙商发展。

笔者：用PE 的眼光看，20年后有多少浙商企业可以笑傲江湖？

包纯田：浙江至少有1/3以上的上市公司没问题。从目前来看，应该有20-30家企业可以成为巴菲特要挑选的，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企业。

吴雄伟：我赞成这个看法。中国证券市场经过这么多年的洗礼，股票市场的估值已经在全球上站得住脚。而上市公司又是中国那么多企业中的少数；浙江的上市公司更是少数中的少数，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包纯田：简言之，浙商再发展20-30年没问题。只要中国不出现日本那样的失控，中国经济就很有希望。可以说，这次的房地产调控有一点提前量。但这也是好事，提前挤掉泡沫，痛苦之后会见阳光。最重要的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浙商企业进入了新的境界，开始站在更高的角度谋划全球化时代的新发展。

 为《浙商研究与资讯》２０１０年６月刊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