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牵挂吴英生死的人们终于大喘一口气的时候;当关心民间借贷的人们因温州金改的启动而欢呼的时候;笔者却纠结于一个逻辑问题——“面粉比面包贵”的情况下,谁卖“面包”?
可以说,没有民间借贷,就没有浙商的发展,更没有浙商的财富传奇,在推动民营经济发展,特别是小微企业发展历程中,民间借贷的确功不可没。
但民间借贷是柄双刃剑。超高的利润率既造就了民间资金的心浮气燥,又斩断了实体经济的后续之路。
吴英一案,争论的焦点是其是否构成诈骗,而忽略了一个内在的逻辑问题——高利贷的资金成本远远高过了企业可能产生的利润。换句话说,其购买的面粉远远贵于其将准备出售的面包。在吴英大肆借入高利贷的时候,就注定其没有偿还的能力!
为什么30年来民间借贷少有崩溃的传闻?那是过去的30年,中国大致上处于商品短缺时期,房地产、煤碳等暴利行业造就了“面粉贵,面包更贵”的情形。只要成本与产出之间尚存利润空间,高利贷就还有其存续的合理性。
日前,温州民间借贷登记服务中心正式开业。温州鹿城区金融办副主任姜辉对媒体表示,下一步温州将建立“民间借贷信用体系”,再整合银行、工商等部门信用体系,建设全方位、立体化的信用体系,最大限度降低民间融资风险。
这样的报道让人心生安慰:积弊已久的民间借贷信用体系,终于有望在温州金融综合改革中得到突破。
但所有的诚信是建立在能力基础之上的。即使是建立了民间借贷登记中心;即使是建立了立体化的信用体系;当资金成本大大高于其产出的时候,必将落入“面粉比面包贵”的陷阱,风险是不可避免的。
窃以为,解决民间借贷问题的关键是:一,让“面粉”的价格降下来;二,是寻找“面包”市场。
所谓的让“面粉”价格降下来,是要锁定或者限制民间借贷的利率。如果仅仅是登记了事,再高的利率也放任自由,甚至因登记而使高利贷合法化,终将因过高的资金成本,使借贷企业与放贷者同归于尽。与此同时,地方政府可能还将承担由于借贷崩盘产生的风险。
寻找“面包”市场,就是要寻找中国经济新的增长点或者是新的利润点。
无庸置疑,中国经济已到了关键的转型期。商品短缺时期已转向过剩时期;高速发展时期将转向中速发展时期。简而言之,暴利时代或叫黄金时代已经结束;微利时代或叫白银时代正在开启。
为什么欧美等发达国家长期的低利率甚至零利率,借贷者仍然寥寥?因为缺乏“面包”市场。“面包”已少人购买,“面粉”再便宜亦无市场。
都说温州人是中国的犹太人。的确,温州人善于冒险,善于捕捉商机、善于抱团,善于转危为机。但当中国进入微利时代;动辄20%、30%、甚至50%、100%的资金成本如何完胜?是否温州人就真的能够创造奇迹——在微利时代,不断寻找并创造出新的暴利行业?
切莫忘记,此轮温州民间借贷风险的爆发,恰恰是其实体经济已无利可图,民间资金转而追逐楼市等暴利行业,而暴利行业的泡沫又为调控之手所为刺破。如果放任温州人追逐暴利,其结果必将引发下一个泡沫的破裂!
温州人之所以能够率先崛起,一个简单的秘诀就在于温州人能吃别人不愿吃的苦;肯挣别人不愿挣的小钱。曾几何时,温州人成了“非大钱不赚”的“炒家”,成了急功近利的代名词?
重振经济的根本在于重振实业。而要引导浙商回归实业,就必须打破暴利思想。企业无暴利,资金放贷亦无暴利。
事实上,资金放贷无暴利,才是银行业的思想基础。民间借贷,如果希望成为草根金融的一分子,亦当舍弃暴利思想。唯有像经营实业一般经营民间借贷,才有草根金融的未来。
当然,民间借贷还有一个根源,那就是银行存款的负利率,让众多的民资从银行流出。
在现有银行体系中,“面粉”被贱卖。而“面粉”被贱卖,自然就有惜售,甚至甘愿赌一把,转往他地卖高价的现象。换句话说,是因为有“面粉”被贱卖的地方,才会有另一些“面粉比面包贵”的地方。如果,两个互相割据的地域被彻底打通,“面粉”的价格必将趋向合理,“面包”的市场也必将拓宽。
因此,催生利率市场化改革才是温州金改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