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7月3日浙商夏季论坛推出《网络时代与文化创意产业》分论坛之后，越来越多的浙商把掘金的目光转向文化创意产业。作为文化大省的浙江，究竟能否以其深厚的文化土壤养育一方市场？草根出生的浙商能否成为中华文化的传承者？文化创意产业，在浙商转型的过程中又将扮演何种角色？

9月8日，时值浙江省工艺美术协会在临安八百里景区举办工艺美术大师的培训班。笔者采访了正在给培训班上课的原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文联党组书记高而颐教授。

文化，浙江最丰厚的一块土壤

笔者：随着 “华谊兄弟”在深交所创业板的上市，文化创意产业越来越受浙商关注。与此同时，国家也在加大力度鼓励与支持文化产业。今年4月初，由央行等九部委联合推出了《关于金融支持文化产业振兴和发展繁荣的指导意见》。在此东风鼓舞下，北京、上海、深圳等省市的文化产权交易所应运而生。深圳文化产权交易所更是发行了艺术品权益类理财产品——通过打包和拆分，让普通投资者花几千块钱就可以投资齐白石的原作。高老师，你既担任过党政系统分管文化的领导，现在还是省工艺美术行业协会的名誉副理事长，又是一位著名的画家，不知您对此怎么看？

高而颐：近年来文化产业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作用越来越突出，正在成为经济发展新的增长点。数据显示，2004年至2007年，全国文化产业增长速度在17%以上，比同期GDP增速高出6到8个百分点，北京、上海、广东、湖南等地文化产业增加值超过了GDP比重的5%。2009年以来，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拉动我国经济发展的外需大幅度降低，不少传统产业增速放缓，而文化产业却逆势上扬，为保增长、保民生、保稳定作出了重要贡献，文化产品的精神作用和物质作用日益彰显。

浙江是全国第一个提出建设文化大省的省份。在浙江之后，江苏、广东紧跟着也提出了建设文化大省的战略。浙江为什么最早提出建文化大省？我想，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浙江拥有悠久的文明史，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比如玉器石雕，可以追溯到良诸文化、河姆渡文化时期；瓷器可以追溯到东汉和唐宋时期的越窑、龙泉窑；还有始于春秋战国时期的龙泉宝剑；有着4700年历史的湖州丝绸；还有千年历史的“浙江三雕一塑”——“东阳木雕”、“青田石雕”、“黄杨木雕”与“瓯塑”等等。浙江的文化名人更多，一个小小的海宁县，报出来的文化名人都要吓死人，如女词人朱淑真、诗人徐志摩、国学大师王国维、侠客金庸，史学家谈迁、数学家李善兰、军事家蒋百里、训诂学家朱起凤等。一个名人就是一座丰碑，浙江大地沉淀了多少文化名人的精灵之气！生在浙江，真应该为其深厚的文化底蕴而自豪、而珍惜。

笔者：据说，去年8月，省发改委、省委宣传部就联合印发了《浙江省文化创意产业发展规划》。该文件明确了浙江省发展文化创意产业的思路、原则、产业定位及重点发展方向，着力培育以动漫游戏、影视制作为特色的数字娱乐基地以及以文化开发、数字技术为特色的传媒出版基地等6大基地。省里的规划让人感到欣慰与振奋。但笔者注意到这个规划中更倾向于依赖数字技术的文化创意产业，而对于传统的、民间的文化创意产业方面提的较少。我想，对于以区域板块为特色的浙江草根经济，传统的民间艺术的推陈出新相信会有很好的产业前景。

高而颐 ：确实，文化产业以创意为源头，是一种资源消耗低、环境污染小的绿色产业。浙江在物产资源上是个小省，但在文化资源上却是个大省，浙江的民间工艺，传统艺术有着非常好的底蕴和基础。从这个角度讲，将民间工艺及传统艺术产业化，浙江还大有空间。如果说，市场经济30年，浙商占用了很多土地资源和矿产资源；文化产业的传统资源，浙商还远未开垦。

          掘金文化，使浙商名利双收

笔者：虽然，与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相比，浙江在发展传统文化方面一度缺乏优势，但浙江民营经济的发展还是给文化创意产业的发展提供了经验。比如，义乌文化产品交易博览会已经成为目前国内文体行业唯一的外贸主导型展会，2009年更是逆势而上，实现经贸展览洽谈成交额18.49亿元。一些最早参与文化产业的民营企业也都尝到了甜头。如横店的“东方好莱坞”影视产业实验区，广厦的影视制作，中南卡通的动漫产品等，都让投资者享受到了“天使”的快乐。

高而颐 ：事实上，浙商还是最早觉醒过来的。这里不提已经很有知名度的横店的徐文荣、南望的吴建荣，就说民间的文化艺术博物馆吧，仅宁波的鄞县，就有28家！义乌有个民营企业雪峰集团，几年前，雪峰的老板就下决心去俄罗斯收购油画。记得2008年，雪峰集团在杭州举办了一场藏画展。展览汇聚了阿·梅尔尼科夫、格里采、列宾、尼古拉·菲钦等一批国际油画大师的艺术精品，着实令人震撼。

一些眼光前瞻的浙商早已开始关注文化艺术市场，浙江的地方政府也积极引导，做好扶持与服务。开化有个“中国根艺博览园”，是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开化根雕传承人徐谷青的杰作。多年来，开化县委、县政府就大力帮助和扶持根博园的发展，并把根雕作为开化的一张“金名片”来打。开化政府的明智之举，使一个古老而传统的民间工艺，成为带动一方水土的产业经济。

的确，文化产业具有高投入、高风险而高回报的特点，早启动一步就能抢占先机。国家一系列扶持政策，特别是《文化产业振兴规划》发布之后，更是让民营企业增强了信心。以中南卡通为例，中南卡通公司生产的动画片已经进入全球60多个国家和地区，它的动漫出口量占到了全国的80％。今年一季度，企业营业收入2200万元，同比增长93％。掘金文化，浙商一样的阳光灿烂。

文化，应从“搭台”走向“前台”

笔者：尽管不少浙商从文化产业挖到了“金子”，但总体感觉浙江的文化产业一直处于经济发展的从属地位，难有大的突破。另有数字显示：浙江的文化产业占GDP比重多年徘徊在3.2%的较低水平。与此同时有数据显示，到2014年，中国将成为全球最大的奢侈品消费市场，占全球奢侈品市场的23%。浙商，更是成为奢侈品消费的主力军。有调查显示：诸如路易威登、劳力士、卡地亚、宝马等成了浙商追逐的奢侈品牌。

于是产生这样的联想，浙商追逐的为什么不是黄宾虹的山水，张大千的人物，徐悲鸿的骏马，林凤眠的油画？在浙商的住宅消费热衷于欧美风格、全进口材料精装修的同时，能不能为我们的“三雕一塑”留一点空间？

高而颐 ：的确，在文化产业上升为国家战略性产业，浙江经济转型升级的新背景下，我们要进一步解放思想，更新观念，树立新的文化经济发展观，重新审视文化产业对于浙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意义。这就有必要让文化真正从“搭台”走向“前台”。

　文化要成为产业，首先是要按市场规律来做。要以文化消费转型升级为核心。在市场经济体制下，文化产品的生产和分配最终要由消费者决定，也就是说，文化消费是支撑新一轮体制改革和文化产业跨越式发展的现实基础。我们应当倡导文化消费理念，营造文化消费氛围，创造新兴文化需求、完善公共文化服务、培育文化消费市场，提升群众的文化消费能力与层次，以引导和适应文化生产力的发展，实现文化消费与生产的良性互动。

笔者：从生产者与消费者层面来说，您认为浙江发展文化产业的优、劣势如何？

高而颐 ：从生产者角度来讲，浙江最大的优势是人才优势。比如书画市场，中国美术学院、西泠印社等成了最大的人才基地与产品基地；工艺美术品市场来说，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浙江占了10%，还有一批省级工艺美术大师，可谓人才荟萃。

存在的问题是，真正的精品却并不见多，可以称得上为传世珍宝的工艺美术品则更是凤毛麟角。纯绘画的美术界也是如此，学画画的人越来越多，被某些机构册封的国际著名艺术家、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当代艺术家，还有自封的大师多得满天飞，但我们可曾见到象黄宾虹、潘天寿这样令人可以肃然起敬的大师和独树一帜的作品？当然，现在整体的艺术水平仍然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的，但缺少具有震撼力的作品，或者说，创作精品的数量和质量与我们所处的时代相比，与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优越条件相比，还是很不相称的。所以，我上次给工艺美术大师讲课，讲的主题就是“创造思维系统性的重要意义”，反复强调要“多动脑筋”、“ 多花工夫”， 才会出精品的道理。从这个角度上说，文化产业要出精品，首先要文化人守住寂寞、去除浮躁，只有当文化人远离商业的功利思想，才能收获更大的商业利益。

笔者：您从生产者的角度剖析了浙江文化市场的优劣势；从消费者的角度看，您是否认为浙江市场的潜力很大？

高而颐 ：应该说，越来越多的浙商开始认同文化消费。这几年浙江艺术品市场的红火就是一个例证。比如，陆俨少、潘天寿的作品价格，就是在浙商的热捧之下，从上个世纪90年代10多万一幅涨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一幅。就是浙派书画的二代人物的作品，也炒到了四、五万一平尺。这些都折射出浙商的购买力优势。但浙派书画的主市场依然是浙江，并没有真正走向全国，更没有走向世界。从这个角度讲，市场营销还有待于拓展。

笔者：我想，从市场角度讲，仅仅开发高端客户是不够的。所有的市场都有一个细分的问题。文化产品并不等同于奢侈品。李书福有一句口号叫“造老百姓买得起的汽车”，我们的市场平台，能不能引导大众来消费“买得起的艺术品”？浙江文化艺术品的人才优势完全有条件生产多层次、多品种的文化艺术产品。比如，如果让我去投资书画作品，我可能就会去买中国美院学生的作品，谁能保证，二、三十年之后，他们当中没有一个黄宾虹、潘天寿？

说到这里，就提到市场建设的问题。浙江是市场大省，义乌小商品市场不但成为全球性的市场，还开到了国内外。但文化艺术品市场的建设一直是个软肋。在北京、上海、深圳等省市文化产权市场繁荣的同时，浙江的文化产权市场也还在迟迟地筹措之中。我觉得，文化市场平台的建设是当务之急的。

高而颐 ：你说的很有道理。文化艺术品投资需要的是前瞻的眼光和大胆的气魄。就像期货投资，高风险的同时往往是高回报。因为文化产品的需求，说到底是人的精神需求，而人的精神需求是马斯洛需求层次中最高的需求。经济社会越发展，这种需求的拉动力越大。浙江经济在走过小商品拉动、房地产拉动之后，必将出现文化拉动的新时期。从这个角度讲，文化，也必将成为浙商最后、最丰盛的晚餐。